第205章 第三天带了一壶茶三片茉莉花

第三天。

今天没拿布袋子。

五十三封信念完了。三本日记昨天念了一半。不念了。

今天带了一壶茶。

桂兰说泡茶得用壶。杯子泡不出味儿。桂兰说"你用搪瓷缸子泡茶那叫泡茶吗那叫泡茶叶棍儿"。

桂兰说得对。

搪瓷缸子泡茶。叶子是叶子。水是水。分着。不像一回事。

用壶泡。三片茉莉花。八十度。闷三分钟。倒出来。叶子沉了。水变了色。淡黄。闻着有味儿。

这才是泡茶。

桂兰教的。

出门。

302转41路。

司机还是昨天的。没说话。

靠窗。坐了。

壶在布袋子里。保温的。热的。

到了。

松树路。第三排。

桂兰的碑。

碑前。

日记本还在。棕色的。昨天翻开的那页。昨天翻到1990年。再没翻。

信也还在。五十三沓。按年份排着。风没吹乱。布袋子里头压着。

搪瓷缸子还在。

把搪瓷缸子倒了。凉茶倒在松树根底下。三天了。凉的茶桂兰不喝。

今天用壶。

倒了一杯。

放在碑前。

热的。

三片茉莉花。闷了三分钟。淡黄。

桂兰。热的。今天的茶热的。壶泡的。你说的对搪瓷缸子泡不出味儿。

坐下来。

今天没东西念了。

信念完了。日记不念了。

今天来说话。

说三天没说完的。

沉默了很久。

松树沙沙的。太阳不高。早上十点。影子在东边。

"桂兰。"

开口了。

"你走的时候说过一句话。"

"你说'日子过好就行。不用惦记我。'"

"你说这话的时候躺在床上。手冰的。我攥着。攥不热。"

"你说'你把自己照顾好就行了。不用管我。我走了你照样过。'"

停了。

"桂兰。六年了。"

"前五年我没听你的。"

"你说日子过好就行。我没过好。"

"我假装铁疙瘩是你。我每天对着一个假的桂兰说话。我让它泡茶。端饭。量血压。我叫它桂兰。它答应。但不是你。"

"我知道不是你。但我不承认。"

"太想你了。桂兰。"

"想你想了六年。没一天不想。"

"但想你跟我过好日子不矛盾。你说了。日子过好就行。不用惦记你。"

"我惦记了六年。今天不惦记了。"

停了。

太阳移了一点。

"桂兰。我现在过好了。"

"真的过好了。"

"你放心。"

"国家给了我机器人。长了护险。医药费能报销大半。血压药免费。每个月社区来人量血压测血糖。周晓彤一个月来一趟。"

"桂兰。你不是说'国家想得比我周到'吗。"

"你日记里写的。2030年。你说'铁疙瘩能帮我量血压提醒吃药摔了打120。够了。国家想的比我周到。'"

"你写对了。"

"国家想的确实比你周到。你说的那些铁疙瘩全做到了。量血压。提醒吃药。摔了打120。全做到了。"

"你走了以后铁疙瘩跟了我六年。六年没摔过。没出过大事。半夜发病了一次。铁疙瘩两分钟打了120。救回来了。"

"没自己扛。桂兰。你说的别自己扛。我没自己扛。"

"国家兜着。机器人兜着。儿女兜着。"

"你放心。"

松树沙沙的。

风大了。

"桂兰。小军在深圳。当了部门经理了。你不知道吧。你走了以后他升了两级。他没跟我说。他跟你一样。自己干成了的事不说。闷头干。跟桂兰一个脾气。"

"小军去年回来了一趟。带了轩轩。轩轩长高了。到我腰了。小时候矮墩墩的。现在瘦了。上小学了。功课好。你放心。"

"小娟在上海。圆圆长大了。上幼儿园大班了。老师说明年能上小学。你外孙女有出息了。你走的时候她才三岁。现在六岁了。上个月给寄了一件夹克。灰色的。跟你在的差不多。我穿了。合身。圆圆挑的。像你挑的。"

"你放心。孩子们都好。孙辈都好。"

又停了。

嗓子不哑了。昨天念了一下午信哑了。今天歇了一天。好了。

"桂兰。还有一件事。"

"手艺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