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下棋的时候又走神了

下午。楼下花坛边。

跟李头下棋。

石桌。棋盘。两个人。

第一盘。开局中规中矩。走了十步。

李头的炮架好了。我的马还没跳。

不知道什么时候。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

桂兰以前也来过这里。不是下棋。是坐在旁边看。看我跟李头下。她不懂棋。但她每次都来。带一把蒲扇。夏天扇风。秋天不扇也带着。说"习惯了"。坐银杏树底下。离石桌三步远。

"老王。该你了。"

"嗯。"

走了一步。没想。随手走的。

又走了几步。输了。

"完了。"

"完了就完了。再来。"

第二盘。

开局。又开始想。

想昨天那个0.37秒。

当然记得。停了一下。不到半秒。桂兰活着的时候不用检索。张嘴就来。她记得每次唱茉莉花第二句都高半个音。不是因为她分析过。是因为她唱过无数遍。每一遍都高。每一遍都是真的。

"老王！"

"嗯？"

"走棋啊。你在想什么。"

"没想什么。走。"

走了。又是随手走的。

输了。

"又输了。"

"你今天怎么回事。下棋不带脑子啊。"

"带了。手滑了。"

"手滑两盘？你什么时候手滑过。四十年棋龄了手滑？"

"今天运气不好。再来。"

第三盘。

这回认真了。看了棋盘。想了三步。

但第三步还没想完脑子里又跑了。

想什么呢。想她泡茶的时候。茉莉花三片。手稳。水壶倒的时候不晃。杯子搁茶几上。偏左两指。跟现在一模一样。一模一样。

一模一样。

但一模一样就够了？

"老王！你又走神了！"

"啊？"

"你看棋盘。你的帅被我憋死了。"

低头看。果然。帅没路了。三盘全输。

"你今天到底怎么了。连输三盘。你下了一辈子棋了什么时候连输过三盘。"

"连输怎么了。输赢正常。赵德山还让过我呢。"

"赵德山那是让。你这不是让。你这是不在。眼睛在棋盘上。脑子不在这。你盯着银杏树底下看。"

"盯哪了。"

"银杏树底下。那把椅子。以前桂兰嫂子坐那儿的。"

不说话了。

"你最近变了。上次下棋你也走神。前天在小区门口碰见你。你叫我名字叫了两遍。第一遍你没听见。"

"我耳朵不好。"

"你耳朵好着呢。上个月你还嘲笑赵德山耳朵不好。"

"那是他不好。我好着呢。"

"那你为什么没听见我叫你。"

"……想别的了。"

"想什么。"

"想你个头。走棋。"

"你最近怎么了。老走神。"

"没有。"

"有。上周你也走神了。下到一半问我'今天几号来着'。以前你从来不问这个。下棋就是下棋。你看手机的次数也多了。有时候坐那发呆。"

"我发呆是因为累了。七十九了不能发呆啊。"

"你以前不发呆。你以前下棋的时候眼睛跟鹰似的。盯着棋盘一动不动。现在不一样了。"

"哪不一样。"

"我也说不上来。就是你不一样了。"

李头看了他一眼。没追问。

端搪瓷缸子。茉莉花茶。凉的。

"再来一盘。"

"你确定你今天能赢？"

"废话。再来。"

第四盘。

认真下了。不走神了。盯着棋盘。

赢了。

"这才对嘛。"

"刚才前面三盘是让着你。"

"你放屁。你什么时候让过人。"

"今天让了。"

"你让个鬼。明明是走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