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暗夜

厚重的云层像一块浸了浓墨的棉絮,死死捂住了夜空里的月亮,连一丝微弱的月光都不肯泄露,将整个柳河村裹进一片浓稠得化不开的黑暗里。

寂静漫过田埂、漫过院墙,静得能听见泥土下虫豸的呼吸,连平日里最警醒的土狗,也蜷在狗窝深处睡得沉熟,偶尔发出几声含糊的梦呓,转瞬便被更深的死寂吞噬。唯有墙角的秋虫,断断续续、有气无力地嘶鸣着,像是在低声诉说着暗夜深处藏不住的恶意。

就在这片死寂得令人窒息的夜色里,几条黑影从村西头的矮墙后悄悄探出头,猫着腰,贴着斑驳的泥墙根,像几只会偷腥的老鼠,踮着脚尖,大气不敢出,蹑手蹑脚地往村东头的田地挪去。领头的正是赵三,他手里紧紧提着一把磨得锃亮的砍柴刀,刀刃在漆黑的夜色里泛着一丝暗淡却刺骨的冷光,映得他眼底的阴狠与不甘,愈发浓烈刺眼。

他身后跟着三个跟班,都是平日里和他厮混在一起的游手好闲之徒——瘦高个周二,腿长却虚浮,走起路来轻飘飘的,像是一阵风就能吹倒;矮胖子张三,满脸横肉,此刻却缩着脖子,肩膀紧绷,神色慌张得不行;还有一个缩着肩膀的李四,脑袋时不时往四周瞟,眼神躲闪,双手紧紧攥着一根磨得光滑的木棍,指节泛白,像是随时都要扔下棍子拔腿就跑。

“三、三哥,真要干?”矮胖子张三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难以掩饰的发怵,牙齿都在微微打颤

“这黑灯瞎火的,万一被人逮住,咱们可就惨了……沈彧那小子下手狠,村民们现在又都护着他,咱们要是被抓,轻则被赶出村子,重则打断腿啊!”

赵三猛地回头,眼神阴鸷地瞪了他一眼,压低声音,咬牙切齿地骂道:“没出息的东西!怕什么?又不是要你的命!不过是把那些果苗砍了、拔了,让沈彧那小子白忙活一场,让那些村民们的希望彻底泡汤而已!”

他顿了顿,语气里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胸口剧烈起伏着,“凭什么?凭什么沈彧一个外来人,能带着全村人吃香的喝辣的?凭什么他们能赚银子、过好日子,咱们就只能眼睁睁看着,连口汤都喝不上?我偏不让他们如愿,我偏要毁了他们的盼头!”

瘦高个周二连忙凑上前,脸上堆着谄媚的笑,连忙附和道:“三哥说得对!就是这个理!沈彧那小子凭什么在柳河村风光?咱们今天就毁了他的果园,让他知道,柳河村不是他能说了算的!等果苗毁了,村民们赚不到银子,自然就会怨恨他,到时候,咱们再趁机煽风点火,说不定柳河村的话语权,就都是咱们的了!”

缩着肩膀的李四依旧没吭声,只是额头渗出了细密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脚步又不自觉地往后缩了缩,眼神里的恐惧更甚。可他被赵三恶狠狠的目光死死盯着,根本不敢后退半步,只能硬着头皮,紧紧跟在队伍后面,手里的木棍攥得更紧,指节都泛了青。

四个人大气不敢出,借着墙根的阴影,一路蹑手蹑脚,避开了村里的小路,避开了各家的院门,很快就摸到了村东头的田地。老村长家的果园就在最前面,一排排果苗长得整齐茁壮,梨树、水蜜桃、橘子树、橙子树错落有致,白天里郁郁葱葱、挂满青果,此刻在黑暗中勾勒出挺拔的轮廓,却在赵三等人眼里,显得格外扎眼,像是一根根扎在他们心头的刺,扎得他们嫉妒发狂。

赵三停下脚步,眼神阴狠地扫过果园里的果苗,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容。他缓缓举起手里的砍柴刀,手臂青筋暴起,刀刃在夜色里闪过一道冷光,对准一棵已经挂满青梨的梨树,手腕微微用力,就要狠狠砍下去——这一刀下去,这棵树的果子,就彻底毁了!

“汪汪汪!汪汪汪!”

一声急促而洪亮的狗叫,突然在寂静的夜里炸开,像一道惊雷,瞬间打破了暗夜的死寂,穿透力极强,顺着夜风,传遍了大半个柳河村。王猎户家的那条大黄狗,不知什么时候溜达到了这边,正站在田埂上,浑身的毛发倒竖,一双眼睛在黑暗中亮得吓人,像两盏小灯笼,对着赵三等人狂吠不止。

那叫声又响又急,充满了警惕与愤怒,仿佛在嘶吼着警告这些不速之客。

赵三吓得手一抖,砍柴刀“哐当”一声差点掉在地上,心脏“砰砰砰”狂跳不止,差点从嗓子眼里跳出来。矮胖子张三更是吓得浑身一哆嗦,腿一软,转身就要往村外跑,却被赵三一把拽住了后领,力道大得几乎要把他的衣领扯破,勒得他喘不过气来。

“跑什么跑?没出息的东西!”赵三压低声音,咬牙切齿地骂道,眼神里满是慌乱,却强装镇定,“不过是一条狗而已!快,咱们赶紧动手,毁了苗就跑,来不及了!”

可那大黄狗像是铁了心要坏他们的好事,叫得越来越急、越来越响,喉咙里发出低沉的低吼,一步步朝着他们逼近,一副随时要扑上来撕咬的模样,吓得三个跟班连连后退。

更要命的是,远处,王猎户家的窗户突然亮起了一盏油灯,昏黄的灯光透过窗纸,映出一个匆忙的身影,紧接着,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王猎户举着火把,拿着棍棒,急匆匆地跑了出来;然后是老村长家的灯也亮了,接着是村东头好几家的灯,一盏接一盏,像是星星点亮了黑暗,瞬间驱散了大片的死寂,也照亮了赵三等人慌乱的脸庞。

“三哥,快走吧!真的来不及了!”瘦高个周二拉着赵三的袖子,声音都在发抖,脸色惨白如纸,“你听,有人开门了!还有脚步声,再不走,咱们就被抓现行了!”

赵三不甘心地转过头,看着那些长势喜人的果苗,看着那一盏盏亮起的灯火,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疼得他龇牙咧嘴,却又无可奈何。

他知道,现在再不走,就真的插翅难飞了。他狠狠咬了咬牙,狠狠瞪了一眼果园里的果苗,像是要把它们刻进骨子里,然后转身,压低声音吼道:“走!快撤!”

四个人慌不择路,像丧家之犬一样,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村外窜,连掉在地上的砍柴刀都顾不上捡,身后,狗叫声、村民们的呼喊声、房门被推开的“吱呀”声、火把燃烧的“噼啪”声,混在一起,越来越响,越来越近,像一张无形的网,紧紧追在他们身后,让他们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连跑都跑不稳。

沈彧是被王猎户急促的敲门声惊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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