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果树
林张氏和林老实虽然走了。可阿蘅眼底的清亮还是被一层淡淡的阴霾笼罩,往日里鲜活的眉眼,此刻只剩下挥之不去的闷闷不乐。
她常常搬个小板凳,坐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下发呆,目光空洞地望着山谷口的方向,像是在想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想。
沈彧看在眼里,疼在心里,没有多言,只是默默搬来两把竹椅,放在暖阳最充足的地方,又去厨房端来一碗温热的糖水,小心翼翼地递到她手里。
阿蘅机械地接过碗,指尖触到温热的瓷壁,暖意顺着掌心蔓延至全身,暖了手心,也暖了冰凉的胃,可心底那股堵得发慌的沉闷,却丝毫没有缓解。她捧着碗,小口小口地啜饮着,清澈的泉水滑过喉咙,却冲不散心底的酸涩与纠结。
那些被她刻意尘封的记忆,在对峙结束后,如同挣脱束缚的藤蔓,疯狂地缠绕上心头——林张氏那张因贪婪而扭曲的脸,林老实始终低垂、不敢与她对视的眉眼,还有那些年在柴房里熬过的无数个寒冬酷暑,那些啃过的野菜团子,那些冻得流脓的冻疮,那些挥之不去的打骂与羞辱……
她曾以为,自己早已把这些苦难忘得一干二净,以为只要有沈彧在,有这个安稳的家,那些过往就再也伤不到她。可直到此刻她才明白,那些伤痛从来没有消失,只是被她小心翼翼地藏了起来,一旦触碰,依旧像锋利的刀子,一下下扎在心上,疼得她喘不过气。
“沈彧,”阿蘅忽然开口,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打破了院子里的寂静,“你说,我是不是太狠心了?”
沈彧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她,漆黑的眼眸里满是心疼与宠溺,没有半分责备。
阿蘅低下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碗沿,声音愈发轻柔,带着几分自我怀疑:“他毕竟是我爹啊。小时候,他也把我架在脖子上,在村里转悠;也在赶集的时候,给我买过甜甜的麦芽糖,可后来……”
话说到一半,她便再也说不下去了,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般,酸涩难忍。那些曾经的温情,像一根细针,轻轻刺着她的心,让她忍不住怀疑,自己今日的决绝,是不是真的太过分了。
沈彧轻轻握住她冰凉的手,掌心的温度稳稳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一字一句地说道:“你没有错,阿蘅。该还的,你早就还清了。”
阿蘅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眼底满是迷茫与委屈。
沈彧的眼神平静得像山谷里的湖水,不起波澜,却有着足够的力量,能驱散她心底的不安:“你三岁起就被赶到柴房,寒冬腊月里,没有炭火,没有厚衣,裹着破被子冻得浑身发抖,手上的冻疮烂了又好,好了又烂,流脓流血,他看在眼里,管过吗?”
阿蘅缓缓摇了摇头,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两人交握的手背上,温热而滚烫。
“他们要把你卖给那个年过半百、死了两任妻子的老光棍,换那八两银子补贴家用,他拦过吗?他替你说过一句求情的话吗?”
沈彧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字字戳中要害,“这些年,你吃尽了苦,受够了罪,把家里的重活累活都包揽下来,换来的却是打骂与算计。你没有欠他们什么,从来都没有。是他们欠你的,欠你一个安稳的童年,欠你一份真心的疼爱,欠你十几年的苦难与委屈。”
这句话,像一束光,瞬间驱散了阿蘅心底的迷茫与自我怀疑。她的眼泪掉得更凶了,可这一次,不再是因为委屈,不再是因为不甘,而是因为有人懂她,有人疼她,有人站在她身边,替她撑腰,替她分清是非对错。
她再也忍不住,靠在沈彧的肩上,放声大哭起来,把心底所有的酸涩、纠结与委屈,都宣泄了出来。沈彧轻轻拍着她的背,动作温柔得像是在呵护易碎的珍宝,没有打断,没有催促,只是用自己的怀抱,给她足够的安全感,无声地告诉她:有我在,一切都过去了。
不知过了多久,阿蘅才渐渐止住了哭声。她擦干脸上的泪痕,深吸一口气,眼底的迷茫与委屈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坚定与释然:“不说他们了,不值得。日子还得过,咱们还要好好过日子。”
沈彧看着她故作坚强的模样,眼底的心疼更甚,嘴角却难得地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轻声问道:“要不要进空间看看?”
阿蘅愣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疑惑,不解地问:“进空间做什么?”
“种果树啊。”沈彧的声音温柔,带着一丝宠溺,“你不是一直念叨着,想种些果树,以后想吃什么就有什么吗?今日正好有空,咱们去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