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诛贼
天边最后一抹晚霞被连绵的山尖吞没,橘红的余晖渐渐褪去,墨色的夜色像融化的墨汁,顺着山坳缓缓流淌,一点点浸透了整片山林。
风裹着深山的凉意,穿过茂密的枝叶,发出“沙沙”的轻响,夹杂着远处几声隐约的兽嚎,衬得夜色愈发幽深。
刀疤脸蹲在石缝外头的灌木丛里,粗布衣裳上还沾着山间的泥土与草屑,他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木门,眼底翻涌着浓得化不开的不甘与狠戾,指节因为用力攥着钢刀,泛出青白。
上一次折戟沉沙,不仅让他损兵折将,更丢尽了颜面——手下那几个弟兄虽没明着抱怨,可看他的眼神里,藏着的质疑与轻视,他看得一清二楚。
这几天,他在破庙里躺了两天两夜,翻来覆去,越想越咽不下这口气。一个山野猎户,一扇简陋的木门,几道不起眼的陷坑,就把他这个在刀尖上舔血的人吓退了?传出去,他还怎么在这一带立足,怎么统领手下这伙弟兄?
第三天清晨,刀疤脸就把所有手下都召集了起来。算上他自己,一共七个人,个个面带凶光,手里都攥着家伙——锋利的钢刀、沉重的斧头、磨得发亮的砍刀,能带上的都带上了,腰间还别着干粮,一副破釜沉舟的模样。
刘二狗缩在人群后头,脑袋埋得低低的,腿肚子控制不住地打颤,手心全是冷汗。他心里清楚,刀疤脸这是铁了心要报仇、要抢粮食,可事到如今,他早已没有退路,若是敢说一个“不”字,恐怕当场就会被刀疤脸一刀砍死,只能硬着头皮跟着,心里却早已悔得肠子都青了。
走之前,刀疤脸踹了踹身边的石头,对着手下人放了狠话,声音沙哑而凶狠:“今天,不把那扇木门砸开,不把那两口子的粮食、银子抢光,不把沈彧那小子碎尸万段,老子就不回破庙了!谁要是敢退缩,休怪老子刀下无情!”
手下人纷纷应和,声音里满是凶戾,唯有刘二狗,嘴唇动了动,却没敢发出半点声音,只是悄悄往后缩了缩,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入夜之后,山风更凉了,月光被厚厚的云层遮住,山林里漆黑一片,只有零星的星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几点微弱的光亮。刀疤脸带着一行人,借着夜色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摸到了石缝口,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动了里头的人。
这一回,他吸取了上一次的教训,没再让人硬撞木门——他知道,木门后肯定顶着重木杠,而且周围说不定还有更多陷坑,硬来只会再吃大亏。
他抬眼打量着石缝四周的石壁,目光落在石壁上缠绕的藤蔓上,眼底闪过一丝狠劲,压低声音对身边两个手下说道:“你们两个,攀着藤蔓爬上去,翻过石壁,绕到山谷里头,引开他们的注意力。剩下的人,在这儿等着,等里头的人被引开,咱们就趁机撞门,一举冲进去!”
那两个手下点点头,握紧手里的砍刀,小心翼翼地走到石壁下,伸手抓住藤蔓,手脚并用地往上爬。藤蔓长得粗壮,缠绕在石壁上,勉强能借力,两人爬得不算慢,很快就爬了大半截。
可就在这时,脚下忽然传来“咔嚓”一声脆响,那两块被他们踩着的石头,忽然松动起来——沈彧早就在石壁上做了手脚,他摸清了藤蔓生长的位置,特意将石壁上几块石头撬得松动,又用藤蔓轻轻固定住,看似牢固,实则只要有人踩上去,就会立刻脱落。
那两个手下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就随着松动的石头,直直地摔了下来,“咚”的两声闷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一个人摔在地上,腿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显然是摔断了,疼得浑身抽搐,嘴里发出“哎哟哎哟”的哀嚎;另一个人额头磕在石头上,鲜血瞬间涌了出来,染红了脸颊,晕了过去,一动不动。
刀疤脸的脸色瞬间铁青,气得浑身发抖,刚要开口大骂,石缝口那扇紧闭的木门,忽然“吱呀”一声,缓缓开了。
沈彧站在门后,身形挺拔如松,浑身散发着一股冰冷的气息,手里端着一杆沉甸甸的火铳,黑洞洞的枪口,直直地对准了刀疤脸一行人,没有丝毫犹豫。
月光恰好从云层的缝隙里漏出来,照在他的脸上,他的眼神平静得可怕,没有一丝波澜,却比刀疤脸的凶狠更让人胆寒——那是经历过生死的沉稳,是守护家园的坚定,是不容侵犯的决绝。
刀疤脸活了这么大,从来没见过火铳这种东西,那铁制的枪身泛着冷光,沉甸甸的模样,透着一股莫名的威慑力,让他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心底隐隐泛起一丝不安。可他不愿意认输,不愿意在手下人面前丢了气势,他往后退了一步,又立刻停住,盯着沈彧,又看了看那杆陌生的铁家伙,忽然冷笑一声,语气嚣张而不屑:“就凭你一个人,一把破铁疙瘩,也想拦住老子?我看你是活腻歪了!”
话音未落,一声巨响轰然炸开。
那声音像惊雷滚过山谷,又像山崩地裂,震得整个山林都在微微颤抖,树叶簌簌落下,连远处的瀑布声,都被这巨响盖了过去。刀疤脸只觉得耳边“嗡”的一声,脑袋发懵,眼前闪过一道刺眼的火光,紧接着,就看见站在他身侧的一个手下,胸口忽然炸开一个血淋淋的窟窿,鲜血喷涌而出,溅得周围满地都是。
那个人连哼都没哼一声,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往后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四肢抽搐了几下,就再也不动了,眼睛圆睁着,还残留着临死前的惊恐。
空气里瞬间弥漫着刺鼻的火药味,混着浓重的血腥气,呛得人喘不上气来。剩下的人全都愣住了,一个个僵在原地,谁也没动,谁也说不出话,直愣愣地盯着地上那具冰冷的尸体,盯着那个还在冒着白烟的血窟窿,脸上写满了惊恐与难以置信。他们常年在山里劫掠,杀人放火,可从来没见过这样诡异而可怕的武器——不用刀砍,不用箭射,只听一声响,人就没了性命。
刘二狗站在人群的最后头,本来就吓得腿软,此刻听到这声巨响,看到眼前的一幕,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膝盖磕在石头上,疼得他都没察觉。他没看见刀光,没看见箭影,只听见一声惊雷般的巨响,一个活生生的人就倒了下去,脑子里一片空白,浑身控制不住地哆嗦着,冷汗浸透了粗布衣裳,连尿都顺着裤腿流了下来,一股骚臭味混着血腥气,格外难闻,可他却浑然不觉,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惧。
刀疤脸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他眼底的嚣张与不屑,瞬间被恐惧取代,可他依旧不肯认输,他知道,此刻若是退缩,不仅抢不到粮食,还会被手下人彻底看不起,以后再也无法立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