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合卺
六月十九,宜嫁娶,万事顺遂。
天刚蒙蒙亮,山谷里便浸在一层淡金色的晨光里,新盖的四间木屋被晨雾裹着,檐下挂着的两盏红灯笼轻轻晃悠,红得喜庆,红得安稳。阿蘅是在一阵轻柔的呼唤里醒过来的,睁眼便撞进沈彧温柔的眼底,他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晨起的沙哑与难掩的郑重:“今日,是咱们成亲的日子。”
阿蘅的心猛地一跳,脸颊瞬间烧了起来。
她从床上坐起身,望着窗外渐渐散开的雾色,鼻尖萦绕着松木的清香与昨夜残留的花香,才真切意识到——这不是梦,她真的要嫁给沈彧了,有官府盖印的婚书,有柳河村的保状,有新盖的木屋,有满谷的安稳,再也不是从前那个无家可归、任人欺凌的孤女了。
婚书早在前一晚便被她妥帖收进了空间,与那七百多两银子、珍贵药材放在一起,那是她与他此生最牢靠的凭据,藏得越深,心便越安。
沈彧早已收拾妥当,一身红色喜服干干净净,腰间系着一根红绳,是老村长特意送来的,说成亲系红绳,往后日子红红火火。他看着阿蘅呆愣的模样,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眼底笑意温柔:“别慌,老村长和村里几位长辈快到了,我去山口迎一迎,你慢慢收拾,有我在。”
阿蘅点点头,看着他转身走出木屋,背影挺拔而踏实,心头的慌乱一点点化作满溢的甜。
她起身走到镜子前,那是她特意从空间里买的,虽不算精致,却能清清楚楚照出她的模样。她换上沈彧从县城扯回来的红布衣裙,不算华贵,却裁剪合体,红得鲜亮,衬得她眉眼愈发清秀柔和。头发简单挽起,插上一根木簪,没有繁复的头饰,没有浓艳的妆容,却自有一股山间女子的干净与温婉。
她不会刺绣,便没有那些绣着鸳鸯锦鲤的嫁衣帕子,可她一点也不觉得遗憾——沈彧从不在意这些虚礼,他要的是她,不是一身锦绣,不是巧手针线,她便也觉得,这样最好,干净,自在,真心。
不多时,山谷口便传来了说话声。
老村长带着李老汉和另外三位村里的长辈,提着食盒、抱着布帛,笑呵呵地走了进来。一进院子,看着崭新的木屋、迎风轻晃的红灯笼、满院的花草,几人都忍不住连声赞叹。
“好地方啊!真是块风水宝地!”
“彧小子有福气,阿蘅姑娘也有福气!”
“这房子盖得结实,谷里收拾得干净,往后日子铁定红火!”
老村长背着手走在最前面,看见站在屋门口的阿蘅,眼睛一亮,笑着拱手:“阿蘅姑娘,今日你是新娘子,可要好好受着我们这些长辈的祝福!”
阿蘅脸颊微红,屈膝行了个最简单的礼,轻声道:“劳烦村长和各位长辈跑这一趟,阿蘅心里感激。”
“说的哪里话!”老村长摆摆手,“彧小子爹娘走得早,我们这些长辈,便是他的亲人。今日他成家,我们不来,谁来?”
沈彧跟在几人身后,把带来的东西一一接过来,食盒里是老村长亲手做的喜饼、腊肉、糯米饭,布帛是几人凑的贺礼,虽不贵重,却全是心意。他把东西安置好,又给几位长辈端上凉茶,山谷里顿时热闹起来,没有唢呐鞭炮,没有鼓乐喧天,却有着山间独有的清净与温馨。
日头升到头顶时,吉时到了。
老村长站在院子正中,清了清嗓子,高声道:“吉时已到,拜天地!”
沈彧走到阿蘅身边,轻轻握住她的手。他的手掌宽大温热,稳稳裹着她的手,给了她十足的底气。两人并肩站在院子里,面前摆着一张简易的木桌,桌上放着一碗清水、一盘野果、一沓喜饼,没有香烛果品,没有高堂牌位,却有着天地为证,青山为媒,满谷的清风与溪水作贺。
“一拜天地——”
两人缓缓躬身,对着青山绿水、天地苍穹深深一拜。风从山谷口吹进来,拂动两人的红衣,檐下的红灯笼轻轻摇晃,溪水潺潺,瀑布轰鸣,像是天地间最动听的贺礼。
“二拜高堂——”
沈彧爹娘早逝,阿蘅漂泊凄苦,两人便对着空椅遥遥一拜,敬逝去的亲人,敬此生的安稳,敬往后的岁岁年年。
“夫妻对拜——”
两人转过身,面对面站着。沈彧看着眼前红衣温婉的阿蘅,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郑重而虔诚地弯下腰。阿蘅抬眼望着他,眼眶微微发热,也轻轻弯下腰。
这一拜,拜的是此生相守,拜的是不离不弃,拜的是深山相伴,岁月长情。
老村长笑得满脸褶皱,高声道:“礼成!从此夫妻同心,白首不离,五谷丰登,岁岁平安!”
几位长辈纷纷拍手叫好,李老汉笑着端上喜酒:“快,喝了这杯合卺酒,一辈子甜甜蜜蜜,不分不离!”
酒杯是老村长特意带来的木杯,一分为二,合在一起便是完整的一对。沈彧接过一杯,阿蘅接过一杯,两人手臂相挽,仰头将酒一饮而尽。米酒清甜,带着淡淡的米香,从喉咙滑下,暖了心口,甜了余生。
喜宴简单却实在,阿蘅一早便炖了土鸡、煮了腊肉、蒸了糯米饭,又炒了几样山间新鲜的野菜,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几人围坐在院子里,吃着喜饼,喝着米酒,说着祝福的话,笑声在山谷里久久回荡。
老村长喝了几口酒,看着沈彧和阿蘅,语重心长道:“彧小子,阿蘅是个好姑娘,勤快、懂事、心善,你往后要好好待她,不许让她受半分委屈。”
沈彧放下酒杯,握住阿蘅的手,目光坚定,一字一句道:“村长放心,我沈彧对天起誓,此生定护阿蘅周全,疼她、惜她、信她、守她,若违此誓,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阿蘅心头一震,连忙握紧他的手,眼眶瞬间红了。她不需要这样重的誓言,她只要他在身边,便足够了。